洪雅的茶,陈平的“土”
茶山上的泥,他捏过千千万万把。
陈平蹲在洪雅的坡地上,指头捻开一撮土,搁鼻子底下闻一闻。“这片种出来的茶,甜。”旁边跟着的年轻人半信半疑,他就笑,“地跟人一样,啥脾性,得处久了才知道。”
他身上那股“土”味儿,藏的其实是另一种东西——不是土气,是根气。在外面跑了十七年,他比谁都明白: 洪雅最好的东西,就在脚底下。
2015年之前,陈平在上海、在广东,跑销售、跑市场,见过都市人为了“有机”“生态”四个字,掏钱时眼睛都不眨一下。可那年回乡帮母亲卖竹子,4亩地,长了十几年的竹子,全砍下来,500多块。他站在空了的竹林里,算了笔账,一年几十块的收成,这地要是能说话,怕都要替自己委屈。
他没怨地不好,他怨的是人没找到路。
“我们洪雅这生态,好得能当水喝,怎么就富不起来?”他后来跟人聊起这事儿,总爱补一句,“不是地不行,是人没找到路子。地养人,人也得对得起地。”
这一念起,他便没再走。
回来第一件事,是收鸡蛋。他跑到村里老人家里,挨家挨户敲开门:“鸡蛋卖给我,比市场价高五毛。”没人信,他当场掏钱。后来收鸡,一斤多给五块。有人笑他傻,成本这么高,赚什么?他回一句:“我不赚这个钱。”
这话说得轻巧,做起来却是硬功夫。村民郑贤兰养了100只鸡,每天捡40多个蛋,过去背到镇上卖,山路颠,鸡蛋碎一半。如今陈平上门收,价高,还不破。老太太逢人就说:“陈老板人实在,跟着他干,心里不慌。”李明福帮他代养鸡,一斤多卖五块,一只鸡多挣25,一年光这一项,家里就多了好几千。
陈平心里有一杆秤—— 做生意,先得让人不亏 。这道理不复杂,但做到的人少。“乡亲们信我,把东西交给我,我就不能让他们吃亏。至于我自己怎么赚,那是我的事。”
2016年,他注册了公司,给茶起名叫“稀妙谷”。稀,是稀有;妙,是妙不可言;谷,是他打小长大的地方。洪雅是产茶大县,茶不缺,缺的是被人记住的名字。陈平想做的,不只是卖茶叶,是想 让人一提洪雅,就念起他的茶。
他跑遍周边老茶厂,缠着老师傅学制茶,回来自己一锅一锅地试。2020年,“稀妙竹尖”在四川国际茶博会上拿了金奖。后来,公司拿到出口资质,茶叶卖到了俄罗斯、哈萨克斯坦。 洪雅茶叶自营出口,从他这儿破了零。
有人恭喜他,他摆摆手:“这才哪到哪,茶叶还在树上长着呢。”
他算过大账:中山镇周边5万多亩茶园,要都能带动起来,一年干茶能出1700多吨。去年他把邹岗村的茶厂盘下来,村集体投资,他负责运营。茶厂一年给村里分红30多万,解决70多人就业。周进华两口子都在茶厂干,一年上班7个月,收入15万,自家鲜叶卖给厂里,又多挣5万多。以前种茶是糊口,现在种茶是奔头。
2025年,他又开了家奶茶店,叫“ 稀妙优茶 局”。原叶茶现作,真茶真奶,零香精零植脂末。有人看不懂:“你做高端茶的,怎么跑去卖奶茶了?”他笑得实在:“年轻人不喝纯茶,那就先让他们喝到洪雅的茶味儿,喝着喝着,就认了。”
他没说出口的,还有一层心思——洪雅的年轻人,好多都往外跑。他想做个有意思的东西,把人留在本地。
前锋村的“共富工坊”也是这个意思。县政协牵线,镇上出场地,企业出设备订单,做运动鞋代工。村里30多号人在这儿干活,有残疾人,有老人,一个月挣一两千。付从银腿脚不好,以前只能闲在家里,如今做点轻省活,一个月一千多,他说:“不是钱多少,是觉得自己还有点用。”
后来公司评上了市级龙头企业,陈平的办公室还是那间老房子,桌子还是那张旧桌子。有人劝他换换,他说:“换啥?这儿离山近,离地近。”
他还是爱往茶山上跑。春天看茶芽冒尖,夏天看茶树长势,秋天看采茶的人忙不忙。碰到熟人就停下,问问家里咋样,有没有难处。他说自己就是个洪雅土生土长的人,没啥了不起。“能让乡亲们多挣点钱,能让洪雅的茶走远点,这日子就有滋味。”
站在茶山上,他会想起那年卖竹子的下午。十几年才卖500块的竹子,如今一年能给老乡带来几十万的收入。
风吹过山梁,茶树沙沙作响。他笑笑,自言自语:“地还是那块地,人不一样了。”
人不会永远被困在一座山里,如果他能找到走出这座山的路。而有些路,走远了才发现,最好的走法,是带着整座山一起走。 陈平没想过做什么了不起的人,他只是想让脚下的这片土地,配得上它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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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洪雅论坛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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